第168章 我执覆舟-《大明黑莲花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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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徐妙雪如今没有任何抵抗能力,她能做的,只有在与翁介夫的对话中套出更多的信息,没准哪一条就会救她的命。

    “那是余召南该死。”翁介夫果然被戳到了痛处。

    官场之人都在乎名声,尤其是坐到翁介夫这般高位的人,虚伪几乎成了他本能的反应。

    “他究竟如何惹了翁大人,才至于让您连续用重物锤击他数十次,将他的脸都砸成了肉酱……”

    她是少数亲眼见过余召南尸身与验尸格目的人。当日开棺,那张早已塌陷成模糊血窟窿的脸也着实吓了她一跳。

    其实翁介夫稍一想便知她消息的来处,可这件事显然是他经年的梦魇,里头缠着他所有的恐惧,也养着他全部的狂妄与恶毒。太久无人提起,他差点都在太平年月里忘了自己的这段罪行,直到第一次,有人如此直白地问他——你为何要杀余召南?

    幸好面前这个质问的人已经威胁不到自己了。

    翁介夫望着徐妙雪,眼神却像是穿过了时光,落回多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晚。

    “他太傲慢了。”

    当年余召南那纨绔,被他爹打发到宁波府历练,却整日召集狐朋狗友沉浸在江南的软风金粉里,醉生梦死。时任宁波府同知的翁介夫也是他的好兄弟之一,整日与他形影不离,事事顺着、捧着——无非是看中了余召南的好出身,想要日后得余老爷子的提携。

    直到那晚,又是笙歌彻夜。

    余召南醉醺醺说起,大海商陈三复如何频频向他示好,许以重金美人,盼他牵线朝廷大员,一同上书推动开海。

    陈三复厌倦了为寇的漂泊,一心要向朝廷讨个正经出身,请求开港通商一事,在官场上早已不是秘密。而官场之中,也因此竟滋生出一股密不可宣的较量——谁在陈三复“疏通关系”的名单里,谁才是在那海寇眼中都真正握有实权的人。这份邪门的“认证”不掺杂一点恭维和马屁,因为唯有你真能撼动时局,陈三复才会来敲你的门。

    可他从未敲过翁介夫的门。

    翁介夫原本也没太当回事,可听余召南这般炫耀,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,明明他才是直接掌管海疆事的长官,官居余召南之上,陈三复为何偏偏绕过他,去找了这二世祖?

    就因你有个好爹,有个清贵出身?

    余召南浑然不觉,仍洋洋自得地说着陈三复如何“三顾茅庐”,又说自己已写信给父亲探口风,圣上对海禁本就摇摆,若能促成开海,宁波再现万商云集,税银如水入国库……届时他便是头功,定不忘提携好兄弟翁介夫。

    酒气氤氲中,那些话渐渐化作一片嗡嗡的耳鸣。

    尤其是那句“提携”,像是一记冷不丁的耳光抽在翁介夫脸上。

    偏偏余召南还没有一点坏心眼,他的居高临下是这样理所当然。养尊处优的人都是这般热情、意气风发,他的天真对他而言近乎残忍。

    翁介夫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——他们都瞧不起他。是,他也有个好爹,却是个只能藏在阴影里的阉人。在世人眼中他是寒门学子,可他自己清楚,他的出身比寒门更不堪,他是阉人养的一条狗。

    他这辈子,最恨的就是被人轻贱,他爬的越高,越在意是否被人尊重。

    他看着余召南那张因得意而红光满面的脸,突然抓起酒杯,狠狠砸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砰”的一声,血混着酒液溅开。

    余召南捂着额头难以置信地尖声叫嚷,血腥味让翁介夫同样惊慌失措,此刻他只能想到,若让余老爷子晓得他对余召南动了手,自己的仕途就完了。

    念头只一闪。

    他转身抄起案上那尊沉重的青铜酒器,朝着那颗仍在叫骂的头颅,一下,又一下,砸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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