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楚明漪会意,对知意道:“你去门口守着,莫让人靠近。” 知意应声退至厅外廊下。 厅内只剩下两人。江临舟这才正色道:“明漪妹妹,昨日码头所言,只是冰山一角。这两日,我又收到些消息,心中不安,思来想去,觉得还是该让你知晓。” “临舟哥哥请讲。” “第一,钱四海之子钱少康溺毙的画舫‘醉月舫’,其东主背景复杂,与扬州知府、乃至更上面的某些官员,似乎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钱少康死前那晚,曾在舫上宴请数人,其中便有两位是盐政衙门的小吏。事后,这两名小吏皆称病不出,其中一人,三日前举家离开了扬州,不知所踪。” 楚明漪心头一凛。盐政小吏? “第二,”江临舟继续道,“你可知昨夜,沈家绸庄出了事?” 楚明漪眸光微凝:“可是鬼火自焚之事?” 江临舟颔首:“看来妹妹已有所闻。昨夜三更左右,沈家最大的绸庄‘云锦阁’后仓突发绿火,守夜的一名老伙计当场烧死。奇怪的是,火势仅局限在那伙计周身三尺之内,周围货物丝毫未损。更奇的是,今日一早,钱四海便派人上门,提出要高价收购沈家那处绸庄,说是什么‘冲了煞气,低价盘给他来镇一镇’。沈世伯自然不肯,双方闹得很不愉快。” “钱四海...”楚明漪念着这个名字,“他为何对沈家产业如此上心?甚至有些迫不及待?” “这便是第三点。”江临舟声音更沉,“我暗中查了汇通天下近半年的账目流水,发现有几笔来自钱家及其关联商号的巨额银钱,流向颇为蹊跷,并非寻常生意往来,更像是打点、疏通之用。而收款方,有几个隐秘的户头,我顺着线索追查,发现最终指向了京城。” “京城?”楚明漪呼吸微滞。 “不错。”江临舟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,“其中有一个,与户部衙门某位实权人物的外室,有所关联。而这位大人物,恰是楚世伯此次南下,可能要触及的。” 话说到这个份上,已然再明白不过。 钱四海等盐商,通过汇通天下这样的钱庄,将巨额贿银输送至京城高官,以换取盐政上的庇护和利益。 而父亲楚淮安奉旨南下查账,触动的是这张利益网。 沈家作为江南首富,又与自己家是姻亲,很可能已被卷入了这场风波,甚至成了被针对的目标,绸庄火灾或许只是开始。 “舅舅昨夜匆匆外出,可是为了绸庄火灾之事?”楚明漪问。 江临舟点头:“正是。沈世伯接到消息赶去时,官府的人已在现场,仵作验尸后,草草定为‘油灯不慎引发自焚’。沈世伯虽觉疑点重重,但苦无证据,加上钱家步步紧逼,心中焦虑,可想而知。” 楚明漪沉默片刻,道:“临舟哥哥告诉我这些,恐怕不单是让我知晓情势吧?” 江临舟叹了口气:“明漪妹妹聪慧。我告知你这些,一是希望你心中有数,万事小心;二来我知道妹妹并非寻常闺阁女子,心思缜密,见识不凡。楚世伯身处明处,有些事不便去做,有些话不便去问。而妹妹你,或许能从另一面,看到些不同的东西。沈世伯那里,有些话他未必肯对楚世伯直言,但对你,或许会少些顾忌。” 他顿了顿,眼中担忧真切:“只是,此事凶险,牵扯甚广。妹妹若觉不妥,便只当不知,安稳待在沈园,一切有楚世伯和我周旋。” 楚明漪抬眸看他,眼底清澈而坚定:“临舟哥哥好意,我心领了。父亲既带我南下,我自不能置身事外。舅舅那里,我自会留意。倒是临舟哥哥你,暗中查探这些,更要万分小心,莫要引火烧身。” 见她如此,江临舟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,有欣赏,有担忧,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。 他温声道:“妹妹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对了,还有一事...”他略作迟疑,“妹妹近日若在沈园或外头,闻到一种特别的冷香,或是见到形迹可疑、身上带此香气之人,务必远离,切勿探究。” 楚明漪心头猛地一跳:“冷香?临舟哥哥知道那香气?” 江临舟面色凝重:“我只是隐约听闻,江湖中有个神秘组织,其成员行动时常带一种特制冷香,用以标识身份或传递信号。此香据说极为罕见,且有迷幻之效。近日扬州城暗流涌动,难保没有此类人物混入,妹妹务必当心。” 江湖组织?迷幻之效? 楚明漪想起昨夜墙头一闪而逝的黑影,还有那缕幽冷的异香。难道那并非寻常贼人,而是江临舟口中的神秘组织成员? 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沈园?与舅舅的“急事”有关?还是与这一连串的命案、与盐税弊案有关? 谜团似乎越来越多,而危险,也仿佛越来越近。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片刻,江临舟将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、几个可疑人物的特征告知楚明漪,并约定了若有急事,如何通过沈园一位可靠的婆子传递消息。 天色渐暗,江临舟起身告辞。楚明漪送他到前院门口。 “妹妹留步,外头起风了,仔细着凉。”江临舟停步,望着她,欲言又止,最终只轻声道,“万事保重。” “临舟哥哥也是。” 目送江临舟的马车消失在暮色中,楚明漪立在原地,春夜的凉风拂过面颊,带着湖水的湿气和隐隐约约的丝竹乐声。 那乐声来自瘦西湖方向,飘飘渺渺,在渐浓的夜色中,透着一股奢靡又虚幻的气息。 “姑娘,回屋吧,起风了。”知意上前为她披上斗篷。 楚明漪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往回走。刚走出几步,却见一个小厮慌慌张张从侧门跑进来,险些撞到她。 “慌什么!”知意呵斥道。 那小厮见是楚明漪,连忙跪下:“表小姐恕罪!小的,小的是门房上的,刚听到外头街上乱哄哄的,说是说是‘醉月舫’那边,又出事了!” 楚明漪脚步一顿:“醉月舫?出什么事了?” 小厮脸色发白,声音发抖:“听路过的人喊,说是舫上死了人!好像又是哪家的公子!现在那边全乱了,官差都去了!” 醉月舫!又死人了! 楚明漪心头剧震。 昨日江临舟刚提及钱少康溺毙于此舫,今日竟又发命案!是巧合?还是有人蓄意为之?是针对盐商?还是另有图谋? 她猛地想起父亲楚淮安今日去拜访扬州知府,此时不知是否还在府衙?若知府已得知命案,父亲或许也会被卷入其中。 “老爷回来了吗?”她急问。 “还没。” 楚明漪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不能慌。 父亲未归,舅舅状态堪忧,此刻沈园需要稳住。 “吩咐下去,紧闭门户,所有仆役不得随意出入,更不得议论外头之事。”她沉声吩咐,语气中有种不容置疑的镇定,“若有人问起,只说主家身体不适,谢绝访客。还有,立刻派人去府衙附近悄悄打听,看老爷何时能回,但莫要声张,更不可靠近醉月舫那边。” “是!”小厮被她镇定的气势所慑,连忙爬起来跑去传话。 楚明漪快步走回听雨轩,心绪却难以平静。 她站在窗前,望着湖对岸。 夜色已浓,湖上画舫灯火点点,犹如星河倒映。 其中最大最亮的那一片灯火,想必就是“醉月舫”所在。此刻,那里该是何等混乱景象? 丝竹乐声不知何时停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模糊的、遥远的喧哗骚动声,顺着水面夜风,隐隐约约传来。 那声音里,夹杂着惊呼、哭喊、呵斥,混乱而不祥。 烟花巷方向,火光晃动,人影幢幢,显然已被惊动。 扬州城的这个夜晚,注定不再平静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