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且慢,”季远安叫住她,“本官与你同去。”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幅“贺寿图”可能不简单。 楚明漪留在火场边,继续搜寻可能遗漏的线索。 她走到库房唯一的那扇小窗前。窗户不大,装着粗木窗棂,上面糊的窗纸早已烧毁。 窗台上有明显的踩踏痕迹,泥土还很新鲜。 “有人从窗户进出过。”楚明漪指着窗台,“时间不会太久,就在起火前后。” 楚忠上前检查窗栓:“小姐,窗栓是从内插好的,但插销上有新鲜的划痕,像是用薄刃工具从外面拨开过。” 从外拨开插销,潜入库房,放置“火种”,再原路离开?凶手对绣坊环境颇为熟悉。 楚明漪探身出窗。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后巷,堆着些杂物,地面潮湿。 她让楚忠举着火把仔细照看,果然在窗下松软的泥地上,发现了一个模糊的脚印,尺码不大,像是成年男子的脚,鞋底花纹很普通。 “拍下鞋印。”楚明漪吩咐。虽然普通,但或许将来比对能用上。 这时,季远安和方掌柜回来了。季远安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画纸,神色凝重。 “林公子,你看这个。”他将画纸展开。 那是一幅工笔淡彩的“群仙贺寿图”小样,画工精细,祥云缭绕,众仙姿态各异。 乍看并无特别,但楚明漪仔细观察后,发现画中某些仙人所持的法器、衣饰纹样,似乎暗藏玄机。 比如,南极仙翁手中的寿桃,桃尖微微偏向一个特定的方向;麻姑献寿的玉盘边缘,刻着细密的、像是文字的符号;还有几位仙人的站位,隐约构成一个箭头形状,指向画幅右上角的一片空白云霞。 “这画有蹊跷。”楚明漪指着那些细节,“不像单纯的贺寿图,倒像是藏了某种指示或地图。” 季远安点头:“本官也看出来了。这些符号和指向,绝非画师无意为之。钱少康特意拿来此画,点名要最好的绣娘绣制大幅绣屏,恐怕不是为了贺寿,而是想借绣品传递或隐藏什么信息!” “阿芸的暴毙,或许就与她接触过这幅画,或察觉了画的异常有关。”楚明漪心头发寒,“陈老头守夜,可能无意中看到了与这幅画相关的人或事,也被灭口。凶手要掩盖的,不仅仅是私盐交易,可能还有一个更大的、借助绣坊或某种工艺隐藏秘密的渠道!” 季远安将画纸小心收好:“此画是关键证物,本官会带走仔细研究。方掌柜,今日之事,以及这幅画的存在,绝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,否则恐有杀身之祸,明白吗?” 方掌柜吓得连连点头:“明白,明白!民妇绝不敢多说半个字!” 勘查已近尾声。 仵作初步验尸完毕,陈老头的残骸被小心收敛。衙役们仍在搜索和询问相关人等。 楚明漪感到一阵疲惫和寒意。 凶手的触角似乎无处不在,从画舫到书院,从土地庙到绸庄,杀人手法层出不穷,目的却始终明确,掩盖“盐”的秘密。 而这个秘密,正像滚雪球一样,越滚越大,牵扯进越来越多的人和事。 “季大人,接下来我们该如何?”她问道。 季远安望着仍未散尽的烟尘,目光如铁:“其一,继续追查毒物来源和密道工匠,这是技术线索。其二,加大对漕帮的监控和渗透,尤其是周世昌及其核心手下。凶手如此频繁地利用或针对与漕帮相关的人和地,周世昌绝不可能毫不知情!甚至他可能就是主谋之一!” 他顿了顿,看向楚明漪:“林公子,毒物检验和画中玄机,还需你多费心。本官会加派人手保护沈园和你。非常时期,务必小心。” “多谢大人。在下自当尽力。” 离开云锦绣坊时,夜色已深。 街道上恢复了平静,但那种无形的恐慌似乎已渗入这座城市的肌理。 马车缓缓行驶,楚明漪靠在车厢壁上,闭目养神,脑海中却不断闪现着绿火、焦尸、诡异的画、带血的刀船标记... 忽然,马车猛地一顿,外面传来楚忠的低喝:“什么人?!” 楚明漪瞬间睁眼,手已按在袖中软剑的机括上。 只听一个带着笑意的慵懒嗓音在车外响起:“深夜漫漫,无心睡眠,偶遇故人车驾,特来打个招呼。林公子,别来无恙啊?” 是靖王萧珩! 他怎么会在这里?这个时间,这条并非主街的道路? 楚明漪掀开车帘一角。 只见萧珩依旧是一身华服,独自一人,摇着折扇,站在街边昏暗的灯笼光下,脸上带着惯有的、玩世不恭的笑容,仿佛真是月下偶遇。 “原来是靖王殿下。”楚明漪稳了稳心神,下车行礼,“殿下深夜在此,不知有何见教?” “见教谈不上。”萧珩踱步过来,目光扫过她身后戒备的楚忠和护卫,笑意更深,“只是听说沈家绣坊走了水,还死了人,甚是蹊跷。本王想着,林公子既是楚尚书带来查案的人,或许会来,便在此等等,看能不能碰巧遇上,问问情况。怎么,季少卿可查出什么了?那‘鬼火’,究竟是人是鬼?” 他问得直接,眼神却深不见底。 楚明漪摸不准他的真实意图,只得谨慎答道:“回殿下,火灾原因尚在调查,季大人正在全力侦办。至于‘鬼火’世间哪有鬼怪,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罢了。” “装神弄鬼?”萧珩用扇子轻轻敲打掌心,“那这装神弄鬼的人,胆子可不小,手段也够狠。先是画舫,又是书院,现在连沈家绣坊也不放过,林公子你说,这背后的人,到底想干什么呢?” “在下不知。”楚明漪垂眸,“想必季大人查清之后,自会禀明朝廷,公之于众。” “呵。”萧珩轻笑一声,忽然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林公子,你说如果装神弄鬼的人,本身就在‘神’位之上,或者,离‘神’位很近,那这戏,是不是就更好唱了?” 楚明漪心头剧震,猛地抬眼看他。 灯笼的光晕在他脸上晃动,那双桃花眼里,没有戏谑,只有一片幽深的、冰冷的清明。 他是在暗示什么?凶手身份高贵?甚至与皇室有关? 不等她细想,萧珩已退后一步,恢复了那副散漫模样:“夜深了,林公子早些回去歇息吧。这扬州城晚上不太平,说不定哪儿就又冒出‘鬼火’了。小心些,总是没错的。”说完,他竟不再多言,转身施施然走入旁边的暗巷,消失在夜色中。 楚明漪站在原地,夜风吹来,带着绣坊方向未散的焦糊硫磺味,冰冷刺骨。 她忽然觉得,靖王萧珩最后那句话,不像提醒,更像是一句预言。 而这满城的硫磺焦臭,仿佛就是那“鬼火”再次燃起前,不祥的预兆。 第(3/3)页